齊廷洹,《看見台灣》導演齊柏林之子,致力於延續父親關懷土地與環境保護的理念,參與整理父親所留下超過五十萬張的照片,並大力推動這些影像的數位典藏與環境教育,現任看見.齊柏林基金會董事,希望透過全台巡迴演講,號召更多人投入人文環境關懷。
我的父親齊柏林
齊柏林從小生活在台北市吳興街一帶,五十年前的吳興街是一片田,由於從小生活在自然環境之中,培養出自然環境的熱愛,開始喜歡畫畫拍照。父親在十六歲時拿到第一台相機,那時用的是底片相機每卷只能拍三十六張,送洗後才知道拍得如何。
父親的第一份工作是建案拍攝,而後進入國道興建工程局,適逢國道三號與五號建設期,當時的國道興建工程局局長歐晉德先生,負責設計與興建高速公路,歐先生看中父親的空拍經驗,於是請他拍攝高速公路,其他單位也逐漸將需要空拍的工作交付父親,於是旁邊的山河城市被記錄下來,也由照片興起拍攝影片念頭。
《看見台灣》的誕生
2010年,齊柏林引進台灣第一套陀螺儀穩定系統的高畫質攝影機。為了為期兩年的空中拍攝計畫,父親抵押房子買下昂貴的儀器。這種攝影機只能在機鼻進行拍攝,必須靠搖桿控制鏡頭,須與直升機駕駛培養良好默契,才有辦法邊飛行,邊拍攝到理想畫面。
拍攝過程中遇到很多貴人,例如電影最後孩子唱歌的畫面,那時候想拍攝孩子們在玉山上唱歌,找了很多學校都婉拒。直到碰到玉山原聲音樂學院的馬彼得校長,學校地點在玉山山腳下,學生也都出國表演過,勇於接受各種挑戰,這群孩子是在玉山歌唱的不二人選。電影中的旁白,接洽過程由於吳念真導演極為讚許電影,願意無償擔任旁白,也相當感念協助。
電影2013年上映,在成本七千多萬情況下,憂心紀錄片的票房。後來口碑漸起,《看見台灣》成為台灣有史以來最賣座的紀錄片,獲得金馬獎最佳紀錄片。電影也去到國外很多地方,最後票房回收將近新台幣三千萬。父親將其中一千萬回捐給當初贊助過電影的企業,並到偏鄉舉辦免費放映會,剩下兩千萬買了第二代更高畫質的陀螺儀攝影機,如果《看見台灣2》拍完,會是非常棒的事,只是父親在2017年的六月離世,來不及繼續完成。
父親從16歲拿到第一台二手相機,將近50歲拿到金馬獎最佳紀錄片,中間經過很長時間。或許不被看好才是人生的常態,如果可以堅持興趣與夢想,困難都能被克服。在此鼓勵大家探索自己的興趣,畢竟工作是一時的,興趣是陪伴一輩子的。
父親的故事告一段落,接下來用橫跨三十年的空中影像,跟大家分享台灣現在的土地狀況,及一些環境問題。
台灣的山
花蓮海岸山脈的起點,花蓮遠雄海洋公園飯店、作家楊牧的墓都在這裡。東部海岸風景最美的地方卻是墳墓與飯店。有些人認為這裡有其開發價值,但沒開發價值的地方一樣會被開發,像高雄田寮的月世界,台灣人依然能在這種惡地種出優秀的水果;或是水里的特產檳榔,隨著吃檳榔人口減少,農民改種高麗菜,比起檳榔,種植高麗菜對土地的傷害更大。
礦業常伴隨農業出現,政府希望將高汙染的水泥產業外包,於是二十年來,我們從出口水泥的國家變成進口水泥的國家。東部地區由於城鄉差距,在禁止開採大理石之後,發展農業可能碰到颱風,發展觀光產業可能碰到地震,於是破壞環境的水泥產業,依然成為花東穩定獲利的工作選項。
高山溫泉區在921之後土質變鬆,現今下雨機率減少,暴雨機率變多,於是造成土石流。谷關溫泉附近的松鶴國小操場被沖走;高雄寶來離水邊很近的溫泉旅館,也在八八風災損失慘重。這些開發源於不適合建造的高山公路,卻由於早年政府下令建設,代價是為此犧牲的眾多工人。與後續高額的維護經費。現今公路附近已有人居住,但小林村八八風災時超過四百人傷亡,周圍的獻肚山也坍塌不少。部落原始居住在深山裡,日本時期為了方便管理把原住民請下山,國民政府再將其遷到易取水的岸邊,經歷多代搬遷定居於此,現今政府即便知道可能發生土石流,也無權強制遷移,形成兩難。
台灣的水
台灣擁有各式湖泊,嘉義水漾森林是921後形成的堰塞湖,結構穩定無崩塌;全台最大的湖泊日月潭,乾淨水質歸功於當地飯店業者將污水處理視為成本與投資,兼具環保與商業發展。
翡翠水庫照顧大台北的民生用水,水庫附近幾乎沒有破壞;萬大水庫旁邊是清淨農場與廬山溫泉,土石流直接進到水庫,形成嚴重淤積;石門水庫早期在水庫裡進行商業養魚,成為當地活魚三吃行程。台灣埤塘以桃園最多,全盛時期將近三千個埤塘,現今剩不到一千個,許多地都拿去蓋房子。
台灣很多河流像是調色盤。高雄的阿公店溪由於金屬氧化成為橘色,旁邊仍有農田魚塭;桃園南崁溪旁是觀音工業區與墳墓,這些高汙染產業本來在台北市,一路從新北市移轉到桃園,只能被迫接收這些汙染;高雄後勁溪的黑河水,曾被企業大量污染,後續企業負責復原,現在的後勁溪已經沒什麼化學物質;台南高雄交界處的二仁溪找不到汙染來源,堪稱毒物大百科,政府努力復育,經過十五年後,終於讓魚游回來。
台灣的海岸線很不一樣,可惜美麗的海岸線只占一半,另一半是水泥。台灣眾多港口造成的突堤效應,讓海岸一半被淤積,一半被侵蝕。港口也伴隨船運意外發生,像是蘇澳港口原油洩漏,難以清理;桃園觀音海邊的垃圾掩埋場,政府在附近加上風力發電與腳踏車步道,即便改善,掩埋場離海岸還是很近,加上海岸被侵蝕的情況,垃圾依然有露出來的風險。
花蓮全境沒有垃圾焚化爐,於是美崙的奇萊鼻成為垃圾掩埋場,已達三層樓高,近年台灣水泥利用廢熱協助燒垃圾,背後用意在於繼續發展水泥產業。這些原因也解釋為何台灣人排斥海邊,海邊周圍都是水泥消波塊,墳墓同樣坐落於此,垃圾掩埋場散發惡臭酸味。若想進行海邊建設,擔心海岸侵蝕,於是挖更多其他岸邊的砂石興建消波塊,其他海岸再被侵蝕,形成惡性循環。長久解決之道是養護沙灘,由於須花費更多金錢與時間,短視近利的商人鮮少選擇這條路。
在看了這麼多照片後,有些人會說環保阻礙台灣的開發,台灣勢必面臨開發,而是怎麼樣的開發方式才能合理並永續。今天帶大家以看照片的方式認識台灣,那看完之後呢?或是我們看見了,然後呢?
環保之所以無法推動的原因,第一個原因是懶惰,像是懶得出門,或是懶得帶環保餐具。環保是習慣問題,只要不求多、不求快,能夠順手做的事都可以,如果當成心血來潮、偶一為之,會很困難進行,只要維持一直做下去,就有意義。第二個原因是比較心態,覺得只有我做,但是很多人都沒做。環保不是道德議題,我們看到別人不好的行為應該引以為鑑,而不是讓自己也去做一樣的事。
其實台灣環境整體是在變好的,只是我們習慣只看糟的地方,也希望今天成為一個契機,讓大家願意花點心思,了解台灣這片土地正在發生什麼事情,有一天或許大家有能力,會想起這場講座,運用自己的力量,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