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破除努力的迷思──從無效練習到刻意練習
余道昌自幼訂下小提琴家志向,卻因家裡環境一度放棄音樂夢想,因緣際會之下獲得長榮海運獎學金赴美,求學過程中領悟許多學習方式。除了音樂領域,也對於電機工程產生興趣,大學僅用四年便完成雙學位,也接續取得音樂領域碩博士學位。
歸國後於台北市立大學及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擔任專任助理教授,其開設的「右腦與音樂」通識課程廣受學生歡迎。離開校園後,深感多數人都有學習困擾,進而推廣科學化學習方式,教導學生開發自身潛力,建立良好的學習系統。
停滯的真相
我們在學習過程中,從完全無知到了解一些技巧,並且在掌握技巧後,能明顯看到自己的進步。但進步都會進入到某個像是冰原期的點,不像之前繼續爬升能力,這是因為「練習、練習、再練習」是從小到大師長會說的話,但往往讓學習陷入惡性循環。以音樂領域來說,練習不一定是正面的事,運動也可能練太多,發生運動傷害、腦部疲乏、動力消失。我們不能純粹靠重複來堆砌時間,必須尋找讓投入的努力變成進步的方法。
無效練習三大症狀
無效練習的三大病徵分別是:「回饋迴路的缺席」、「漫無目的的重複」、「為了心理慰藉而練」,這些我們多少都經歷過,在整理筆記或寫作業時,都有不知該如何處理與進行的狀況,但是一味執行的結果極可能發現做錯,甚至必須重來。
在「回饋迴路的缺席」中,如果被問及是否做得好,或是問題在哪等問題,學習者往往不知該如何解決,因為他們的大腦主動監控功能在練習時處於關閉狀態,這時擁有敏銳的觀察力相當重要,尤其是觀察自己。如果以打球為例,可利用已身當鏡子,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優缺點,也藉此觀察對方是否犯同樣錯誤,由於自己檢視過錯誤,看到對方失誤可趁機得分,這就是很好的即時回饋機制流程。
我們都有以下經驗:很多時候學習寫下來的筆記,過陣子回看,往往也無法理解自己在寫什麼,這是由於腦袋缺乏回饋機制。有鑑於許多學生進入職場後,學習力低落和失去競爭力,建議未來在當下所寫的東西必須再囉嗦一點,並思考寫下的東西是為了應付功課,還是為了自己而寫。
關於「漫無目的的重複」與「為了心理慰藉而練」,這些完全稱不上練習,而是在浪費時間。重複熟悉的動作是輕鬆的,它製造出「我很努力」的假象。真正的學習只會發生在舒適圈之外,因為能持續挑戰那些還無法輕易做到的事;停留在舒適圈,等於沒有刺激與成長。
努力練習的迷思就在於以為「時間重複次數=技能的進步」,花時間鞏固錯誤的神經迴路是相當危險的,當我們在學習新的東西,腦袋就像一張白紙,壞習慣像是用原子筆寫上白紙,修正壞習慣就是用鉛筆覆蓋原子筆,需要極大的努力,要花更多時間把錯誤改回來。於是進步的決定因素不是時長,而是練習的品質,寧願慢慢學習,也不要學習錯誤,而這一切的關鍵字就是刻意練習。
思維革命:重新定義練習
我們必須重新定義練習的真正意涵:練習是訓練大腦,而非訓練肌肉。
練習的舊定義例如勞動,是以時間為度量,被動接受並重複執行,這套現今已不管用,應該要以品質與回饋為核心,讓大腦主動分析判斷,並以思維與判斷力為主體,成為目標清晰,可以衡量的一件事。現今教學或是技能上的演練,像學習運動或樂器,需要長期培養習慣累積經驗,練習是為了訓練大腦,而非單純練習肌肉,從上而下做出改變。
在學習時該如何做出改變呢?要先學會「學習引擎」,引擎分成三個部分:觀察/蒐集、判斷/分析、調整、修正。這是數據輸入的階段,如果嘗試用AI來學習,會發現AI也在做這三件事情。AI利用我們的回答,做出清楚觀察、判斷分析,並給予所須的調整與修正,自己如果能學會這套模式當然更好。我們將學習引擎看做是一輛車的引擎,在不斷滾動,一直循環之下,能看到車速多快、引擎轉速等現況,即時觀察,並給予自己即時回饋。所以聽、判斷、調整,是高速學習當中,最底層的操作系統。
在學習之後,也要嘗試將學到的東西發揮出來。如果沒有將學到的東西實際與人切磋,會無法得知自己程度,處於未知狀態。以學音樂為例,花費時間練習是為了上台呈現,但在舞台容易緊張,表現多少打折扣。真正的練習狀態必然使人不舒服,因為一直在挑戰無法輕易做到的事情,稍微不適感才是在學習,這是跳出舒適圈後要去發掘的方向。反觀學習時若是自我感覺良好,是大腦在分泌多巴胺欺騙自己,舒適也就等於沒有挑戰與成長。
刻意練習工具箱
《刻意練習》是很好的工具書,其中「刻意練習的工具箱」尤其重要,工具箱中四大核心策略適用任何領域技能,縱使人格特質可能會讓每個人使用工具箱方法出現落差,但步驟大同小異。工具箱的四個步驟依序為:
解構與征服→強制性自我提問→標定學習區→建立心智藍圖
解構與征服能夠降低認知超載。大腦工作記憶有限,同時改進多個問題會導致注意力渙散,如果完整任務難以達成,就分解至更小單位,將專注力投注於小地方,精準控制掌握後,再一步步往前走。
強制性自我提問能啟動內在回饋。一旦提問,便會開始分析哪裡執行錯誤,提問還能細分為目標檢視、結果分析、根本原因、改變計畫等數個方向。
標定學習區是由於進步只發生在舒適圈邊緣。如果學習區域是一個靶,由內到外分成舒適區、成長區、恐慌區。首先要認識自己、找到自己的成長區會在舒適區向外延伸的哪些地方,藉由慢慢嘗試突破,理想是能夠讓最外圍的恐慌區完全消失。
建立心智藍圖往往是從無形中建立有形。很多時候學到的東西是零散的細節與孤立的技術,但專家視角會看到規律的模式與機會,藉由看見並感受.控制細微以達成目標。如果在學習中抓不到必須吸收的經驗值,就想辦法從「嘗試-回饋-分析-調整」過程中不斷循環,找到脈絡,避免胡亂嘗試建立錯誤神經迴路。
超越技能的終極價值
從「學會技能」躍升至「學會如何學習」是我們的目標,當中可以利用專注力、判斷力、自我修正、思維靈活度等四個方式來協助自己,一旦學會「通用問題解決演算法」這套後設學習能力,之後要學什麼都可以,這也是在AI時代必須具備的能力。
在超越技能本身,刻意練習是對大腦注意力的極佳訓練,這能讓我們擁有高度專注力;持續回饋與分析,在特定領域快速精準判斷,便提升敏銳的判斷力;將每次失敗視為學習機會,並分析原因、制定改進策略,能孕育出系統性自我修正能力;不斷解構並嘗試新方法,培養面對複雜挑戰的思維彈性與創造力,能有效改善我們的思維靈活度,以上能力都相當重要。
Meta Learning是在AI時代每人必須學會的技能,它可能在五到十年後成為新竄起的工作方向.大多數的人都需要學習,而在學習中誰最有效率學成,誰就能早點進入市場找到領域投入,這也是這堂課最終目標,找到超越技能的終極價值。
余老師最後分享一段話:「將自己的每一次練習,都視為一次寶貴的思維訓練。這不僅是學習的真正意義,也是我們能賦予自己最寶貴的資產。」
單純的時間累積,並非通往精通的康莊大道,重要的是練習的品質,如果今天學到的沒有實際去做,這堂課便無法發揮用處,不嘗試是無法學會任何事情的,也與在座各位共勉之。